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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坛网记者严小琰报道 萝卜,就是刚创造110米栏世界纪录的古巴人戴隆·罗伯勒斯,北京奥运会,他将是刘翔最危险的对手,但是这个危险的对手却是仰望着刘翔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他是刘翔的小崇拜者,也是即将造反的一个小影子。
2006年初第一次“见”到萝卜,实际上不是真人,而是从一个加拿大跑步运动网站的一条新闻和一张图片里知道了这么个人的存在。图片里的萝卜皱着脸皮,无比认真地在跨栏。新闻有个动人的题目——“飞翔的跨栏宝贝”。那个时候的萝卜,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成绩,无论是英语还是西语资料,都少得只有姓名、年龄和国籍这样简单的信息。
几天之后,刘翔受伤了,那一年的莫斯科室内世锦赛成了泡影。但刘翔师徒还是去了,并且带回了一条消息,或者可以说是敌情:有个古巴小孩,19岁,在那次室内世锦赛上跑出了7秒46,拿了亚军。那个小孩,就是萝卜。
从此,萝卜跟上了刘翔的步伐!
他始终无法相信刘翔还从来没有过女朋友的事实,在之后我们的每一次见面,萝卜都会不死心地问我一遍。
刘翔伤病恢复后到欧洲的第一场比赛就想拔一拔这颗萝卜,结果那一年的巴黎黄金联赛,萝卜以13秒11跑进前三,刘翔只跑出13秒19居第四。尽管12秒88很快到来,但刘翔没有忘记这个古巴小孩当时的成绩,13秒06几乎超过了刘翔20岁时可以有的表现。而且萝卜还宣称,只要一年,他就要破刘翔的纪录。师父对我说,他们记住他了!
我和萝卜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德国,我跟随刘翔采访报道2007年初的三场室内大奖赛。在斯图加特的官方酒店里,三个不同年代的人——萝卜和他的教练桑蒂亚哥还有经纪人托尼——四脚八叉地埋在大堂沙发里,听着功放的MP3音乐,摇头晃脑。看着就好笑。虽然已经很确定这个小子就是萝卜,我还是凑上去假装确认了一下。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我们就通过经纪人托尼的翻译,愉快地攀谈了起来。那次聊天,我得到了许多渴望已久的答案,有关他的技术特点、部分数据、一些家庭背景,这很不容易。要知道,那个时候,萝卜的英语仅限于“I no win competition,bullshit!”没有托尼,我们估计只能像两个哑巴那样比划。当然,托尼不在的时候,比如在卡尔斯鲁厄的比赛前,我们的确比划过那么一回。那晚不知为什么,萝卜失眠了,一个人坐在商务中心的电脑前收发邮件。我碰巧房中网络不好,也下楼上网。于是,不可避免地,我们挤在商务中心的小桌子前抢着用电脑。他的邮件是来自他的国内经纪人,内容大致是表扬他在斯图加特击败刘翔。然后,萝卜就用很夸张的语气向我介绍这位经纪人曾经作为运动员时有多伟大——大名鼎鼎的跳高名将索托马约尔。作为回报,我从百度MP3上搜来了刘翔秋天录制的“田径之歌”放给他听。萝卜一边听一边笑,听到后边还能跟着哼“And want you know”。听完了,他还坏心眼地拍着大腿说不好听。
时间很快就过去,我们的话题从刘翔的天赋聊到萝卜的女朋友,他始终无法相信刘翔还从来没有过女友的事实。因为对他们古巴男生而言,女朋友都是从12岁谈起,到他这年纪都谈过三、四个了。关于这个问题,在之后我们的每一次见面,萝卜都会不死心地问我一遍,而我的答案从来不曾UPDATE过,这让他抓狂过很多次。当然,我也很抓狂,因为他至今没放弃过问我这个问题,简直八卦到了极点。不过,比这个问题说过更多遍的是萝卜对刘翔五体投地的崇拜,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却像看一个伟人一样看待刘翔。
每次翻到妈妈的照片,他总是虔诚地凑上屏幕送上一个吻。我知道,对很小就失去父亲的他而言,妈妈有多重要。
7月在巴黎,我们又见面了。这一次正好我有个学西语的朋友到巴黎来看我,我就带着朋友一起去酒店找萝卜。一直在欧洲比赛、训练的萝卜房间里还放着上一场比赛得来的金奖杯,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把奖杯放到了我手里,然后站在我身后留了一张合影,就好像是我得了这个奖杯似的。然后我们就聊天,有了朋友的翻译,这聊天聊得就更没止没休了。萝卜打开他的手提电脑给我看他家人的照片集,而每次翻到有他妈妈的照片,他总是很虔诚地凑上屏幕送上一个吻。我知道,对这个很小就失去父亲的孩子而言,妈妈有多重要。当然,他所珍惜和疼爱的还有他的亲妹妹,不过那个12岁的小姑娘看上去实在不像萝卜的亲妹妹。如果说萝卜是颗细长苗条的胡萝卜的话,他妹妹只能是颗圆不溜丢的小红水萝卜,因为实在太肥了。
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张照片是萝卜在关塔纳摩的家,也许是住在唐人街的关系,萝卜家的很多物什都是MADE IN CHINA。比如家具,主桌前的靠背椅很有些仿红木太师椅的味道,而电视机似乎还是熊猫或者金星牌的。看到这么老古董的东西还存在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里,我觉得万分诧异。照片里看,萝卜家的条件实在不怎么样,除了几个凳子,和那台电视,实在没什么东西。尤其惹眼的是一面裸着红砖的墙。在那面墙前,萝卜亲热地搂着他的妈妈留下过合影。而面对墙上则是萝卜和刘翔同场竞技之后登上领奖台的照片,他很珍惜,用塑料纸包着,拿一条绳子挂了起来。这些可能是家里最值得看的东西了,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并不为过。
但他家里人出奇地多。萝卜解释说,古巴人热爱聚会,一大家子人,什么叔婶兄嫂的经常聚到一块吃烤肉唱歌跳舞。他给我看他们家的烤炉,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分明就是一个砖块堆起来的临时灶头,算什么烤炉。
2007年大阪世锦赛,萝卜因为太想赢,自乱节奏,最后只得了第四名。下场后走过混合区时,萝卜第一次见到我一句话都没有,我拍了他的手臂一下,而且很用力,但他依然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休息室。第二天晚上他上线时,我努力地安慰他,不过他的情绪明显还没有恢复。我无所适从。一方面,我为刘翔的第九道奇迹而欢呼雀跃,但心里另一个角落,我真实地感受到难过。在我的期望里,哪怕萝卜能进前三,拿一块奖牌,登上一次领奖台,也比如今承受着巨大的失落要好。
是队友为他治疗好了伤口,离开大阪前,萝卜又上线了,告诉我他去了迪厅。“我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后来朋友进来劝了我很久,然后带我去了迪斯科舞厅跳舞。让我没想到的是,日本的迪斯科舞厅这么开放,日本的女生这么开放。”萝卜显然是被日本女生的热情给吓到了,“她们跳舞都跳疯了,也不管认不认识你,凑上嘴来就要亲,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敢保证,他根本没被吓着,而是在那儿装呢!
破纪录第二天萝卜上线,表现得很善解人意,不过我想这未必是他体贴我,也许真是他的本性。
08年初我去西班牙出差,专程去他的训练基地看他,这次他倒真被吓着了。出国之前,我写邮件告诉他我要去西班牙,让他把他学校的地址、手机电话都告诉我。他说了,我就循着去了,到了马德里近郊的阿尔加拉大学。入住当地小旅店之后,我给萝卜打了个电话,当他听到我的声音后惊讶得不敢相信。然后大笑着来见我,说我是他见过的胆子最大的女生,一个人,千里迢迢跨越半个地球到一个陌生的国家来找人,惊天地泣鬼神。“我以为你说着玩的。”我跳着脚反驳:“怎么可能,我这不是来了,还把东西都带给你了。”东西是一张碟和一本《全体育》杂志,去年秋天他来上海时,我招待过他一顿中餐,还拉他去影棚拍了一组时装照,据他自己说,是他长那么大第一次拍这种照片。结果,那天他拿到那一期的《全体育》,翻着自己的照片看得眼睛都直了。
之后我和萝卜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联系,他回古巴去了,直到他回到欧洲,用一个世界纪录吓了我一大跳。12秒87,比刘翔的世界纪录快了百分之一秒。这一次,我的内心比在大阪时还要复杂。从最真实的感情上来讲,我更偏向于刘翔,所以,萝卜破纪录之后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替刘翔紧张。我想,萝卜应该是知道的,因为他曾经反问过我:“北京奥运会要是我拿了冠军,你该不乐意了吧。”破纪录第二天萝卜上线后,果然表现得很善解人意,不过我想这未必是他体贴我,也许真是他的本性。他说:“我还是原来那个我,你别把我当成大明星。在我心里,刘翔才配这个称呼,他是奥运会冠军,我是跟随着他的脚步成长起来的,他才是真正的大明星。我还记得在西班牙时,刘翔在发布会上对我对大家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希望我能来破他的世界纪录。现在我做到了,我希望他能为我高兴。”
那时候,我的心里真不知道说什么,说他懂事,说他明理,都不如赞他一句“乖孩子”来得让他开心。虽然他已经拒绝过很多次我管他叫“大宝贝”,但在我心里,这个小男生真的是太单纯、太可爱了。当我把刘翔说恭喜他的话转达给他时,他高兴极了,直唤着:“噢也,我就知道,刘翔是个好人,我就知道。”